Uta Hagen 表演訓練：角色提問、替代與具體行動

Uta Hagen 的表演訓練常與日常觀察、角色自問、具體任務和「替代」（substitution）連在一起。把她的工作縮減成「把真實生活某個人換成角色某個人」會漏掉重要部分：演員首先要理解劇本寫明的條件，知道自己在場景裡要完成什麼，觀察日常行為如何由需要推動，再選用合適的想像或個人聯想工具。她的練習不是要演員照搬生活習慣，也不是要求每個人用真實創傷換取情緒。

**圖片說明：**照片為約 1955 年美國俄亥俄州 Worthington High School 的戲劇排練記錄，攝影者 A. V. Shirk，經 DPLA／Wikimedia Commons 提供。畫面僅示意排練情境，與 Uta Hagen 本人或她的課堂無直接關係。來源標示美國公有領域；此判定限於來源所述美國權利資訊，下載至本地，2288 × 1925，未修改。原始照片與權利說明

Backstage 對 Hagen 技術的介紹和演員訓練史整理，談到日常任務、角色自問、替代和角色想像；Hagen 自著《Respect for Acting》和《A Challenge for the Actor》則是理解她觀點的重要讀本。本文參照 Backstage 對角色問題、後來修訂步驟和代表性練習的整理，並核對《A Challenge for the Actor》的書目資料；本文用自己的語言整理可入門的工作順序，不複製書中練習原文，也不宣稱這就是某位教師的完整課程。Backstage 技術介紹；《A Challenge for the Actor》書目資料。

一、Hagen 工作的入口：角色正在做什麼

演員常先問「角色有什麼情緒」，Hagen 的實用工作則會把注意力放在角色所處的環境、關係和任務。當一個人正在找信件、等消息、搬東西或試圖留住一名訪客，行動會自然帶出節奏、注意力和感受。場景不是情緒展示，而是角色在特定條件下做事、遇到阻力、改變方法。

可以把初始準備分成三個面向：

面向	要回答的問題	例子
情境	我在哪裡、什麼時候、剛發生了什麼？	場景在打烊前，人物剛收到催繳通知
任務	我現在想完成什麼？	我要讓房東多給我一天
障礙	為什麼不能直接得到？	房東不相信我的承諾，而且正準備離開

先把這三件事弄清楚，演員才知道要在對手面前做什麼。如果用「我很慌」開始，可能只會加快說話；若以「阻止房東離開，爭取一個明確期限」開始，演員就能試著擋住門、拿出證明、轉換說法或提出交換條件，並根據對方反應調整。

二、角色自問：把準備變成具體問題

Hagen 在教學中使用一組角色自問，幫演員逐步建立可演的情境。不同版本及教學整理對問題數目與措辭略有差異，因此本文用核心工作問題呈現，不把列表當成唯一標準答案：

1. **我是誰？**角色的年齡、身份、生活方式、知識和故事中的位置是什麼？哪些由劇本明示，哪些尚待研究？
2. **我身處什麼時間和地點？**當下的時間、空間、季節、環境和社會條件如何影響行動？
3. **我周遭有什麼？**有哪些人、物件、聲音、出口、限制？角色能用什麼，不能用什麼？
4. **我與其他人物有什麼關係？**關係的歷史和權力差異有哪些文本證據？此刻彼此是合作、競爭、依賴還是迴避？
5. **我想要什麼？**本場戲和整段故事的目標如何區分？眼前先要到什麼？
6. **阻礙是什麼？**對手、環境、時間、資訊落差或角色自身選擇如何阻礙目標？
7. **我會怎麼做？**角色選哪些行動策略？什麼事件會迫使他改變？
8. **事情發生前我做了什麼？**角色上場前的具體活動、身體狀態和注意力在哪裡？
9. **我需要怎樣的準備？**台詞、道具、場地、搭檔、身體和安全界線要先確認哪些？

不同教學版本會把這些問題合併或拆開，重點是讓演員把角色放進可想像、可行動的世界。答題時可以為「已知」「待查」「試演設定」加標籤。例如「人物是某地出生」如果劇本未寫，不能只因自己想像就列為事實；若它對口音、文化或情節有影響，需做研究並和導演確認。

六個應用階段：從情境到演出

Hagen 的工作也常以六個逐步應用的階段整理：先掌握基本情境、建立人物與關係、認清目標、確認阻礙、選擇行動，再將它放進具體場景和排練中。排練時可用一張表確認每項答案如何回到當下行動：

應用步驟	產出的工作材料	排練中的檢查方式
了解場景基本條件	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事件和物件	能否用文本或製作資料說明設定依據？
建立人物關係	角色看待自己與對手的方式	關係能否從稱呼、距離、選擇或台詞看見？
確認眼前需求	一個可執行的目標	搭檔是否能實際阻止或改變你的行動？
找到阻礙	外在或內在的限制	阻礙是否在場景中發生，而不是想像出來的情緒標籤？
選擇行動	詢問、安撫、試探、拖延、談判等策略	對手反應後，策略是否會調整？
落實到場景	走位、物件、聲音、停頓和台詞節奏	是否遵守文本、導演指示、鏡頭和連戲條件？

這份整理不應變成每次演出都要背誦的清單。演員可在排練前細做分析，進入場景時再把注意力交還給任務、搭檔和環境。

三、Hagen 的物件練習：從任務觀察真實行為

日常生活行動不會每次都一模一樣：人找鑰匙時會先檢查口袋、再看桌面，最後可能回想剛才走過的地方；沖泡飲料、包裝物件或準備離家，也各有自己的順序和注意力。演員練習時可以選一項普通、安全、可重複的任務，不需「演人物」，只把事情做完。

物件任務練習流程

1. 選一項真實任務，例如把包包收好、整理書桌、拆開包裝或整理簡單食物。避免火、刀具、藥物、危險工具和過敏物品。
2. 先不演任何情緒，花一分鐘確認物品的位置、用途和重量。
3. 將任務從頭做到尾，留意手、眼睛、呼吸和注意力如何隨步驟變化。
4. 重做一次，只改變一個條件，例如時間變少或某件物品放錯位置，不必自行加大情緒。
5. 記錄哪些動作由任務本身產生，哪些是為了讓旁人看見而添加。
6. 把觀察帶回角色工作，但只有在劇本情境合理時才使用，不照搬演員的生活習慣。

這種練習不以動作「像不像真實生活」作唯一標準。戲劇需要清楚，鏡頭和舞台距離也會改變行動的可讀性。更重要的是動作能否由目的說明、能否在多次排練中重複，以及它會不會遮住對手或影響道具連戲。

練習回顧單

問題	可記錄的內容
任務是什麼？	例如：把桌上的文件分類，找出今天要交的那一份。
哪個步驟最需要注意？	文件混在一起，順序錯了就要重做。
我何時分心？	聽見走廊聲音後停下，先看門口再繼續。
哪個動作只是在展示？	反覆摸頭或嘆氣，但沒有改變任務進展。
場景可借用什麼？	先確認物件、動作順序和注意力，不直接把個人習慣複製到角色。

四、「替代」是選擇工具，不是挖掘創傷

Hagen 的替代概念常被拿來解釋演員如何讓虛構對象或處境變得具體。它可以是安全、日常的聯想，例如角色等待一個重要回覆時，演員理解「等待」的時間感和不確定性；也可能牽涉演員個人經驗。使用前要先確認：替代對象是否必要？是否會令演員失去當下注意力？是否涉及痛苦、創傷、隱私或難以控制的記憶？

入門時可採用虛構替代：根據劇本建立一個具體想像對象、生活環境或任務，不要求演員把現實中的親友換成角色人物。若決定使用個人聯想，應由演員自主選擇，可隨時停止，也不必向教師或搭檔說明細節。任何課程都不應要求學員公開創傷、重新經歷痛苦或以真實關係傷害他人來證明「投入」。

替代有幫助的指標包括：演員更清楚此刻要做什麼、注意力仍在搭檔和場景、身體和情緒反應可承受，並且能在需要時退出。若演員開始反覆陷入私人回憶、無法留意現場、練習後持續不適，應停止這個入口，改用劇本分析、外部想像、身體任務或教師提供的其他方法。

五、把角色準備帶回劇本：一次完整示範

假設場景中，阿明在深夜回家，想從妹妹手中拿回一把車鑰匙；妹妹要求他先解釋白天為什麼失約。劇本沒有說兩人從小的家庭分工，也沒有交代阿明是否酒後駕車。演員先不要替空白處補上嚴重設定，依次做以下工作：

1. **列已知事實：**深夜、兄妹、阿明要拿鑰匙、妹妹提出問題、車鑰匙在妹妹手上。
2. **標示未知：**白天失約的原因、妹妹是否會交鑰匙、阿明是否真的需要立即開車。
3. **詢問人物關係：**用劇本文字、前後場和導演確認資料，不只用演員個人生活類比。
4. 寫眼前目標：「讓妹妹把鑰匙交給我」，再補上此刻原因和失敗代價。
5. **設計行動順序：**先要求、遭拒後說明、若仍被拒再提出條件；不預先規定每句的情緒。
6. **找一項具體任務：**阿明可能先把外套掛好、摸口袋找不到鑰匙，再看向妹妹手中的鑰匙；動作必須合理並尊重導演設計。
7. **與搭檔排演：**妹妹可以依台詞和人物目標作真實回應，不用刻意刁難或突然改台詞。
8. **回顧效果：**哪個行動使場景的權力關係更清楚？哪些想像只是演員自己的傳記，對戲沒有幫助？

這個例子顯示 Hagen 式準備不是把每個空白都填滿，而是用問題把角色帶到可行動的程度。若導演後來補充阿明其實不該開車，演員就要修訂目標和行動，不固守原先假設。

六、舞台和攝影機中的具體工作

在鏡頭前，物件和微小行動會被放大：手何時伸向鑰匙、眼睛是否先看妹妹、哪句話前停頓，都可能構成角色選擇。拍攝前需要確認景別、視線、起始姿勢、道具位置和連戲方式。演員可以把生活任務拆成更清楚的動作節點，但不必每個細節都演給觀眾看；某些動作只需提供真實觸發，鏡頭自然能捕捉反應。

舞台的觀眾距離較遠，行動的空間方向、聲音和節奏通常需要更清晰。這不代表把每個動作放大，而是確認觀眾能否看見角色目前在處理誰、什麼物件和哪個阻礙。導演與演員可從後排或錄影回看，判斷細節是否清楚，再調整行動，而非依據「舞台要誇張」的概括說法。

七、常見誤解

**Hagen 就是替代法。**不完整。角色問題、任務、日常行動、關係和場景條件都是她訓練脈絡的一部分。

**演員一定要把真實親友代入角色。**不必。替代是可能採用的工具，不是所有角色都需要，也不需要把現實中的人告訴同伴。

**越像私人生活，表演就越真。**不成立。角色仍須服從劇本、作品風格、搭檔關係和導演安排；個人生活只是眾多可能入口之一。

**角色問答要一次答完。**不需要。有些問題劇本沒回答，演員應標示未知並向製作方確認，不能為了完整履歷虛構因果。

**日常物件練習是模仿生活。**不是。練習在於注意任務如何組織行為；回到戲裡要重建符合角色的任務，不照搬私人習慣。

八、適合什麼排練問題

• 演員知道台詞意思，卻不知道角色此刻要做什麼。
• 角色背景太抽象，需要透過具體關係、物件和環境落地。
• 動作看起來裝飾性很強，想檢查它是否服務任務。
• 演員表演情緒多、行動少，需要把注意力拉回可完成的事情。
• 導演要求穩定重拍，需把有效行動和道具節點記錄下來。
• 角色的文化、職業或歷史條件不明，需區分已知資料、研究和個人推測。

若問題是聆聽不夠即時，可以增加搭檔反應練習；若問題是身體表達僵硬，可能需要身體或動作訓練；若問題是聲音無法承載台詞，則需另做嗓音和發音工作。不要把所有表演問題都塞進同一種工具。

十一、角色的「入口」和「離場」練習

人物在場景開始前已經活了一段時間。演員可依文本安排一個安全而簡單的進場任務，讓身體和注意力在第一句台詞前已有方向。練習並非憑空發明一段戲外人生，而是依劇本已知資訊選擇一項合理活動。例如，角色剛整理完文件、等候電梯或從外面進屋，演員先做這件事，再在合適節點進入台詞。若劇本未交代角色從哪裡來，這只是一種排練假設，不能當作固定事實。

離場同樣可以測試：角色說完最後一句之後，還想得到什麼？他是否留下物件、等一個回答，還是立刻離開？演員可在導演允許的範圍內跑兩種節奏，觀察哪種使場景關係更清楚。拍攝時需按鏡頭表、剪接點和走位固定離場動作，避免為了尋找自然感而每次改變道具和視線。

進出場工作卡

問題	填寫例子
場景開始前，劇本確定我在做什麼？	剛到門口，手裡還拿著外套。
哪些部分是待確認的想像？	角色是否已在附近等很久？
我帶著什麼未完成的任務進場？	想先確認對方是否在家。
什麼事件讓我開始說第一句？	對方把門打開，但沒有讓出通道。
最後一句後，我仍想完成什麼？	想等到一個明確回答。
哪些走位需要連戲固定？	外套掛在椅背，鑰匙留在桌面。

十二、同一段台詞的三種任務測試

挑一段普通台詞，例如：「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。」固定字句和搭檔位置，輪流以三種不同任務完成：

1. **確認對方的計畫。**演員關注答案，不先決定對方會說什麼。
2. **讓對方知道自己受了影響。**演員的目標是取得對方的注意，不要求先表演受傷。
3. **避免談真正的問題。**演員把話題往日常帶，觀察搭檔是否看出迴避。

每輪結束後請搭檔只描述看到的差別，例如：「第二輪你比較靠近桌邊」「第三輪回答前你看了手機」。再討論哪一種行動有文本或導演設定支持。這個練習說明相同台詞可以因目標和關係不同而帶出不同節奏；它也提醒演員，標註行動不是在宣稱角色內心只有一種答案。

十三、用道具保持行動，不把道具當裝飾

Hagen 的日常行動工作可用於檢查道具是否真的進入角色生活。拿起杯子、開信封或穿外套都應由目的、習慣或場景條件支持，不必每句台詞都摸一件東西來顯得自然。拿到道具後先完成一次完整任務，再讓搭檔加入；觀察道具何時分散注意，何時真能成為策略的一部分。

例如，角色想延後回答，可能一邊收好文件一邊整理順序；若道具只是反覆拿起又放下，沒有改變場景，也沒有連戲目的，可以刪掉。鏡頭近拍時，道具細節會被放大，演員要確認手指位置、物件方向和重複 take 的節奏；舞台上則需確定觀眾看得清楚，但不必誇張地展示每個物件。

十四、把角色問題用在不同媒介

舞台劇

先確定每場戲的空間、時間和物件，再以可重複的行動建立整段演出的連續性。觀眾看不到演員的準備筆記，所以背景功課要轉成可感知的關係和選擇。長時間演出時，演員需保存體力並讓行動每天可重現，不能依靠每場都把情緒推到最高點。

電影和影集

場景可能按拍攝順序之外的方式拍攝，演員要記下人物在故事時間上的情況、道具狀態、角色已知資訊和每一個鏡頭的目標。角色問答表可濃縮成幾個 take 提示：眼前要什麼、搭檔在哪裡、哪個線索改變策略、道具放哪裡。不要在每個鏡頭都重做完整角色分析。

自錄試鏡

讀本前只挑幾個最有用的角色問題，確認演員能看見對手的視線位置、知道台詞段落和錄音狀況。鏡頭前若一邊看太多筆記，眼神會離開搭檔；先用筆記準備，再把它放到畫面外不干擾的位置。回看時檢查行動和聆聽，不以自我批評外貌取代表演分析。

十五、個人經驗、想像和研究的選擇矩陣

角色需要的資訊	可先使用	何時需謹慎或改用其他方式
日常工作程序	觀察、訪談、可安全重做的任務	涉及危險工具、專業責任或隱私時，不自行模仿操作
不熟悉的年代或文化	歷史資料、當事人作品、專業顧問	避免用影視刻板形象代替研究
等待、尷尬或不確定	虛構情境、感官想像、任務阻礙	不需要回到個人痛苦時刻
角色親密關係	劇本關係、排練討論、明確界線	不把現實伴侶或家庭成員硬套成角色
高強度事件	導演、教師和製作端協調好的替代行動	不要求真實危險、疼痛或未同意接觸

選擇矩陣不是限制演員，而是讓演員有多種工作入口。Hagen 的角色提問應增加選擇和清晰度，不應成為任何人強迫演員透露私事的理由。

十六、三次排練的漸進安排

**第一次：分析和任務。**讀完整段落，標示劇本事實、未知設定、目標和阻礙。走戲時先完成任務，不加入個人替代。

**第二次：物件和關係。**加入必要道具，測試它們怎麼影響角色行動；與搭檔確認距離、視線和每一方可以停止的界線。

**第三次：媒介和可重複性。**依舞台距離或鏡頭景別調整幅度，固定重要走位、台詞和道具位置，再留一個變項給搭檔回應。

排練後不用把三輪全都保留。可以記錄：「第二輪的請求行動讓關係更清楚，但拿杯子的動作沒有任務依據，下一次刪除。」這種記錄比「第二輪比較真」更能幫助下一次排練。

二十五、角色提問的答案要能修訂

角色準備不是一次填完的問卷。演員讀到後面場景、導演調整設定或搭檔提出不同線索時，原先答案可能要修改。簡短記錄版本和原因即可：原先認為角色急著離開，後來發現他其實在等對方先開口，於是走位和停頓也改變。這不是前功盡棄，而是角色理解隨文本和排練更新。若新設定改變其他人物的事實或後續情節，應和導演確認，不只記在個人筆記。

二十七、避免把角色答案變成表演指令

角色問答用於準備，不需要在每句台詞前默念答案。若演員一直想「我在哪裡、我是誰、我需要什麼」，可能會把場景變成心理測驗。排練前選出最能支持當下的兩三項條件，其他答案暫時放下；搭檔給出新資訊後，再依需要調整。如此既保留準備，也讓角色可以在場景中發現新的可能。

在需要長期演出的作品中，角色問題也可以做成可更新的排練日誌：只保留每次演出新發現的線索、行動變化和需要維持的連戲，不必每場重做完整人物研究。演員因此能延續穩定的場景結構，也能保留搭檔回應帶來的細微變化。

Hagen 的物件練習如何形成角色工作

Hagen 的物件練習不是道具默劇，而是讓演員重新注意日常行動的次序、阻力和個人習慣。Basic Object 練習可從一件不需要複雜技巧的生活任務開始：摺好一件衣物、整理一個包裹或準備出門。演員先把真實步驟做清楚，留意手怎麼找位置、何時停頓、注意力在哪裡轉移，再逐漸撤掉實物，依靠準確的觀察重建重量、阻力和空間。Hagen 從日常物件工作延伸出入口、即時性、電話空間與道具賦予等不同練習，重點都在建立可觀察的任務行為，而不是抽象地展示情緒。Hagen 訓練練習概述 練習的價值在於行動具體，而非觀眾猜中演員正在模仿哪件物品。

Three Entrances 將角色帶進空間前後的連續性拆開來看：人物剛才在哪裡、做過什麼，現在為何進門，接下來要做什麼，以及第一次看見空間中的人或物時有何變化。入口不是走進來並宣布情緒，而是前一項任務延伸到新環境。排練時可以保留相同台詞，只改變角色進門前剛完成的行動，再比較這個行動如何影響速度、視線和最初的策略。

Immediacy 練習常以尋找一件小物為任務，演員不知道物品是否就在附近，必須真的觀察空間、改變搜尋方式並處理不確定性。若物品早就放在固定位置，演員只是表演「焦急找東西」，任務便失去未知結果。此練習可轉到劇本場景：人物等待一通電話、尋找被藏起來的信，或判斷對方是否已經離開，都要求演員持續接收新線索。

Fourth Side 以電話或畫外對象建立舞台空間的另一側。演員不只對著空氣說話，而要清楚想像對方所在的位置、正在做什麼、如何回應；同時，房間裡的物件和私密任務仍然存在。這能幫助舞台演員在觀眾面前保有真實注意力，也能讓鏡頭演員知道畫外視線落在哪裡。拍攝時畫外搭檔的位置、眼線和停頓仍要與導演和攝影確認，不能只靠演員自己的想像。

Endowment 是把物件賦予特定品質的練習：例如把安全的替代道具想成燙手、易碎或具有情感價值的物品。練習目標是讓演員的處理方式受到物件品質影響，不是以危險道具製造真實風險。道具越有明確條件，行動越需要精確；一只「不能摔破的杯子」會改變拿取方式、放置位置和與搭檔的距離。導演、道具部門和演員應共同確認安全替代品及每場的連戲安排。

Hagen 的 substitution（替代）與 transference（轉移）概念常被簡化成「把角色換成自己」。更細緻地說，演員可以用對自己有意義但不必公開的經驗或關係，作為想像入口，再把它轉移到角色與搭檔的具體關係中；替代素材不能凌駕劇本事實，也不代表角色就是演員本人。若私人材料令人不適，可以完全不用，改採客觀任務、想像關係和對手當下行為。角色準備應讓演員更能處理場景，而不是迫使演員交代個人生活。

九個角色問題與六步角色工作不是同一張問卷

Hagen 早期《Respect for Acting》以九個角色問題幫演員具體化「我是誰、此刻在哪裡、時間是何時、我想要什麼、為何想要、如何得到、什麼阻止我、我如何克服、最後結果如何」等工作面向。後來《A Challenge for the Actor》把場景工作整理成較精簡的六步，常見轉述包括：誰、什麼、哪裡、何時、為何、如何。不同版本和教師對步驟名稱略有差異，重點不是把一份題目背成標準答案，而是從文本和排練中找到對行動有用的條件。

「我是誰」不等於列出身分標籤；要看人物和對手的關係如何被此場事件改變。「我在哪裡」不只記住地名，也包括空間規則、出入口、物件和其他人的位置。「我想要什麼」應落到一個對象和眼前結果。「什麼阻止我」可以是對手不合作、資訊不足、時間將盡或角色不願承認的事實。每個答案最好都能對應文本、舞台空間或可採取的行動；若它只讓人物小傳變得更長，仍未必是可用準備。

例如角色在病房要求母親簽一份文件。演員知道「我想讓她簽名」仍不夠，還要明白為什麼必須現在完成、母親是否看過文件、角色有沒有權利替她決定、病房裡是否有醫療人員在場。這些條件可能讓演員先解釋、試探、隱瞞或承認自己也害怕。角色問題因此連到策略選擇，而不是給演員一組要在台詞間默念的答案。

將物件工作由獨角練習帶回搭檔場景

物件任務最容易停留在單人展示，因此進階時可讓搭檔進入相同空間。演員正在包好一件必須寄出的物品，搭檔開始詢問包裹裡是什麼；原有任務繼續存在，但角色現在要同時保護內容、回答問題或結束談話。演員不預設每句要說得神秘，而是看搭檔是否靠近、是否碰觸包裹、是否接受回答，再調整把物件藏起來、轉移注意或坦白的行動。

道具若有清楚重量和使用方式，會自然限制身體；不需要每句台詞都操作道具。物件任務亦有「流程」和「人物事件」兩層：演員知道如何安全操作信封，角色卻可能在寄出前突然改變主意。前者維持技術穩定，後者由文本和對手刺激決定。正式演出時，道具部門提供的複製品、開封狀況和連戲要求都要納入行動設計，演員不能為了維持個人練習習慣自行改變道具狀態。

替代也可用在搭檔工作而非只用來喚起感情。演員可能選擇一段安全、熟悉的關係，作為理解角色親密度的入口，但必須讓劇本對手仍是眼前真正的互動對象。替代素材提供想像起點，不能令演員忽略搭檔的實際反應，也不必和角色完全相同；對手如何停頓、避開視線或提出新條件，仍然是場景當下最直接的資訊。